作者:不见白沙
2026/09/24 首发于第一会所、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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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无法入眠。
林辰盘坐在瀑布边的青石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飞瀑落下的水声在耳畔
轰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
都是因为我。。。
杨长老本该在晨课上训斥弟子,林霜师兄或许可以笑着拍自己的肩。
可现在,自己这个祸首,却安然坐在这里。
秦尚师兄,还有其他师兄弟,会怎么看我?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沉沦。
可是,一声长叹混入瀑布的水声,还未传出便被吞没。
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冰凉的衣袖贴在脸上,却止不住眼眶的热意。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夜幕渐褪。
华灯已熄,黎明将至。
耀眼的白金遁光闪过!
林辰抬起头,双眼红肿,视线模糊。
金光闪过!竟然落在自己身侧?
来人落在他身旁。光芒收敛,化作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玄金色掌教锦袍,眉宇间不怒自威。
正是真欲教掌教,岳环山。
林辰浑身一僵,连忙从青石上弹立起来,踉跄着躬身行礼。
「弟、弟子见过岳掌教!」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岳环山侧目看他,从他红肿的眼眶以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扫过。
岳环山似正要前往九霄峰,途经此地。
「怎么是你小子?」岳环山眉头微皱,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副模样……在
瀑布边坐了一夜?」
林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岳环山走近两步,「一副万事皆休,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不好好
的么?」
「因为我的关系,连累了。。。。」林辰知道,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早已
禀告给掌教。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哼!」
岳环山负手而立,盯着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林辰,」掌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天资明明出众,根
骨上佳,悟性也不差。可你知道为何本座一直瞧不上你么?」
林辰怔住。
没想到岳掌教会如此直白的评价自己。
沉默片刻,他涩声道,「弟子……不知。许是……能力不足,心性欠缺罢。」
「错。」岳环山吐出一个字,转身面向来途。「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林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催动灵力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晨雾弥漫
的山林,最终落在九霄峰东侧的一处观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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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地势极高,视野开阔。
岳环山站在汉白玉栏杆前,并未回头,只抬手指向前方。
「看。」
林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晨光之中,真欲教全貌尽收眼底。
连绵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从山脚的外门驻地,到山腰的执事堂,传功阁,
再到云雾缭绕处的内门三十六峰。更远处,山门前的广场上已有早课弟子集结。
一派磅礴有序的宗门气象。
岳环山负手而立,指向远处修炼场上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看见那人了吗?赵冲明,就是曾在切磋中将你打伤的那个,自试剑大赛预
选落败后,他每日卯时不到便开始苦修,直至子夜方休。」指了指尚未完全褪去
的夜色,「与同门钻研招式,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辰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晨雾中赵冲明正与两名弟子对练,剑锋破空之声
在寂静的山谷间格外清晰。
「天资远不及你,品性也算不得上乘,更无师长庇荫。」岳环山顿了顿,
「但本座偏偏看好他。」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指向山腰另一处亭台。那里聚集着七八名年轻弟子,
正围坐说笑,偶尔传来嬉闹之声。
「再看看那些人,入门不过数月,尚在练气期,便不务正业,结党闲游,搬
弄是非,整日如蛆虫般浪费光阴。」岳环山的语气渐渐转冷,「每次内门试炼落
选,便怨天尤人,说入选者皆靠关系,自己只是时运不济……如此可笑。」
岳环山说完,侧身看向林辰。
「岳尊上膝下无子,然两代子侄,在教中少说也有三四十人。」岳环山声音
慢慢低沉,「为何独独本座能得他首肯?当真如外人所言,仅凭谄媚逢迎,投其
所好便稳居这掌教之位?」
不待林辰回答,岳环山继续冷斥,「至于你,金木双灵根,木属催生雷灵根
更是上乘资质。论天赋,你尚在本座之上。」
随后,岳环山竟坦然承认,「修行不算勤勉,却年纪轻轻便至结丹,本座也
曾嫉妒过你,要知道,你这般存在,若让魔道那些元婴老怪知晓,纵是无冤无仇,
也会想方设法将你扼杀于摇篮之中。」
随后的话,一字一句刻入林辰心里,「这世界便是如此,天赋是福,亦是祸。
你越耀眼,想让你死的人便越多。」
最后话语几成叹息,「现在,你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么?」
以这句话开头,又是结尾。
林辰闻言,浑身一震。
岳环山的话语,竟如清泉灌顶,数日来盘踞心头的阴郁自责,竟在这一刻顷
刻雪融。
没错,就算为了那些逝去之人,自己也绝不能就此停滞不前!
待他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瞥见岳环山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下一刻,那道金色身影已化作流光,破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直向九霄殿方
向疾掠而去。
天光尚未破晓,林辰望着流光消逝的方向,怔怔站了许久。
这么早……他便提前去岳尊上殿前候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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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环山在殿外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引至内殿。
岳九霄端坐于玉案之后,周身灵力内敛如渊,即便闭目调息,仍散发出令人
窒息的迫感。
岳环山趋步上前,恭敬行礼,
「叔祖,昨日依您传讯,先去拜见叶尊上,但她闭门不见。不过,我会每日
前去的,总能等到她愿意见我的时候。」
随后,岳环山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方才,我已与林辰接触过了。」
岳九霄双目这才微微睁开,「如何?」
「他确是王长老二十年前带回宗门的。」岳环山微微躬身,「这二十年间,
二人关系表面疏淡,直至几年前方有变化。据弟子们传言,」岳环山故意放慢语
速,「曾有弟子当面问过王长老,林辰是否是他的私生子。」
「哦?然后呢」
「他竟没有否认。」岳环山抬眼,「不仅没有否认,那态度……倒像是巴不
得旁人如此猜测。」
岳九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便最是古怪的。」他缓缓站起,白金色道
袍无风自动,「以他的性子,会容人这般议论?除非。。。。」话音戛然而止。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岳九霄眼中闪过某种极其荒诞的猜测,却又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那念头
太过离奇……不可能。
他转身望向殿外,换了话题,「玄丰谷的事,查得如何?听闻动静不小。」
岳环山面色如常,「一群黑衣神秘人趁玄丰谷元婴长老外出时突袭,伤弟子
三十余人,掳走了谷主之女萧玉烟。」
「如此干净利落,时机把握精准……」岳九霄眯起眼睛,「与南方那些魔崽
子行事风格如出一辙。你说,他们为何总能掐准最好的时机?」
「莫非有内应潜入我宗?」岳环山迟疑道,「但能知悉各派高层行踪的,绝
非寻常弟子。」
「这就是关键问题。」岳九霄猛地转身,「没有头绪,证据,可桩桩件件,
都绕不开林辰那小子。」
岳九霄踱步至玉案前,「若我们反其道而行……」岳九霄眼中寒光渐盛,
「敌人如此逼迫他,却让他回到了宗门。」
话未说完,他已做出决断。
「明日,你便让林辰去查玄丰谷之事。派个可靠之人暗中盯着。」
岳环山,面露难色,「林辰这小子已是结丹修为,又修习王长老的神念诀,
神识敏锐异常。教中能瞒过他耳目暗中监视的……屈指可数。」
「让那人去。」岳九霄语带深意。
岳环山心领神会,岳九霄指的是,秦净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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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九霄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林辰与王长老关系微妙……但本座
记得,他当年带回的孩子,应有两个才对?」
岳环山心头微紧,还好,这事情自己不久前调查过,否则又要被尊上训话,
面上却是恭谨,「是。还有一个女弟子,名唤阿鸢。不过她是杂灵根,至今仍在
练气期徘徊,尚未筑基。」他稍作停顿,试探道:「尊上莫非……在怀疑王长老?」
「怀疑?」岳九霄轻笑一声,笑声无半分温度,「本座甚至怀疑过你。」
他缓缓起身,走到岳环山面前「南诏国那几桩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时
机太巧,痕迹太干净。」
岳环山垂首,「老祖宗说笑了。」
「说笑?昨日,玄丰谷的木玄子亲自登门,你可知他说什么?有神秘人趁他
外出,突袭玄丰谷,连他的孙女都被掳走了。」岳九霄一字一顿,「而恰在此时,
圣树那边……马上就要开启。」
他盯着岳环山,「你说,这是巧合么?」
「咚咚」,岳环山此时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沿着
脊背滑下。
莫非,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出卖了?
他脑海中徐观澜那玩味的笑容,
「岳环山?」岳九霄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岳环山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才……方才您说怀疑过我,我实在是……」
「没出息。」岳九霄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玉案后,「慌成这样,如何成大事?
在他们正道看来,能干这种事情的自然是魔道中人,毕竟圣树遗迹是会对正道宗
门开放的。」
岳九霄重新坐下,「接下来,你就这么办」
岳环山闻言,只是一惊,「是,林辰既已突破结丹期,也是时候让他处理独
当一面的事情了。我马上安排几个得力弟子去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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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在飞瀑前枯坐半日。水雾浸透衣袍,时而凝神静观,时而闭目内省,瀑
布后的那点『悟』,终究没有来。
太阳落下前,他终于起身,拂去衣上的水珠,带着满腔怅惘沿石阶缓步而下。
回到山脚居所时,远远便见一人负手静立于门前。清瘦挺拔,正是秦尚。
『你可算回来了。』秦尚闻声转身,手中托着一枚莹润玉简递了过来,『方
才岳教主遣人送来的。看来,是有差事要交给你了。』
林辰接过玉简,指尖微顿,『我?』
『是啊。』秦尚笑了笑,『杨长老眼下那状况,你也清楚,你又是新晋结丹。
现在事情那么多,教中拨些事务下来,也算正常。』
林辰不再多问,神识探入玉简。
行行文字如水纹一样,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越国,玄丰谷辖地。
暗查谷主之女萧玉烟失踪一案,一并搜集圣树遗迹相关讯息。谨慎行事,半
月后可归。
林辰眉头渐松。
『此行,』秦尚道,『赵冲明与阿鸢会随你同去。』
林辰猛地抬头。
赵冲明与他同行,倒也罢了,『阿鸢师妹?』他脱口而出,『她为何也要涉
险?』
秦尚挑了挑眉,『你这般急躁做什么?越国乃是正道管辖之地,向来国泰民
安,况且距此不远,来回不过数日。』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难不成还能出什
么危险?若是顺利完成此事,向玄丰谷那要一些适合阿鸢师妹进阶的丹药,不也
很好?』
阿鸢是五行俱全的杂灵根,但却是以木属性为主,那玄丰谷大多为木属性修
士。
『而且……』秦尚忽然压低了声音。
林辰心头一跳,『而且什么?』
秦尚抬眼望了下渐暗的天色,一字一句道,『圣树不就在那附近吗,叶尊上,
应该也会去那里。』
林辰怔在原地。
暮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簌簌作响。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想起先前,岳环山和自己说过的话。总觉自己似又成了棋子一般。
罢了,也许,只是自己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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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院落里堆着好几只行囊,阿鸢正蹲在地上,一样样往里塞东西。丹药,
符箓,还有几包不知从哪讨来的食物。嘴里还隐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一见是林辰,那双杏眼登时亮得。
『林辰哥哥!』她一下立起来,行囊都顾不上扶,『你可来了!』
『我终于能出门执行任务,还是跟你一起!』她两手交叠在胸前,仰头笑得
眉眼弯弯,像是要把这桩喜事反复念叨上数遍才够,『简直跟做梦一样!』
林辰看着她的模样,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阿鸢,』语气放缓,『……可
不是去玩的。』
林辰斟酌着措辞,『此番去越国,是与身为正道的玄丰谷打交道。按理说,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这次毕竟是要去调查一桩事故,而且完全没头绪。』
林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要让阿鸢前往。
话音未落。『哼。』一道冷冷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阿鸢师妹灵根低劣,不像你这般。』那人立在门灯照不到的暗处,只露出
一截袍角,『什么都不必争,什么都不必愁。』
闻言,阿鸢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那人缓步踏入灯下,正是赵冲明。
『圣树遗迹,数月之后便要开启。纵然不进去探那遗迹,单是圣树如今外溢
的灵气,就已异常充裕,对改良灵根大有益处。』他面无表情,目光却随后落在
林辰身上,『门中数批外门弟子,往后都会陆续前往。我们不过是提前过去,打
好前站罢了。』
一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却总让人听着不自然。
『赵师兄。』林辰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冲明却侧身让开,避了这半礼。
『如今,我可不敢当你的师兄。』他嘴角牵起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纵然
我虚长你几岁,论修为,也该称你一声前辈才是。』
阿鸢连忙打圆场,『林辰哥哥才不会在意这种事呢。』
『上次门内试炼,你还是那般弱不禁风。如今呢?短短时月,你已是需要我
仰头去看的存在了。』
院中一时寂静。
『我已经准备好了。』赵冲明收回目光,『何时出发?』
林辰沉默片刻。
回忆不请自来。
去年那场试炼,自己已经认输,赵冲明却还是没收手,碎了他两根肋骨,这
痛楚他至今记得分明。
不同于秦尚小打小闹的欺负同门,眼前的赵冲明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恶意。
清晨,岳掌教还特意在林辰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呼,林辰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可即便如此
林辰抬眼,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赵冲明性子执拗,说话直接,句句往人心口戳,但为人最是正直。他和阿鸢
一起,反倒叫人放心。
『明日一早,』林辰开口,『你和阿鸢一同启程便是。』
赵冲明挑了挑眉,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没入夜色。
阿鸢凑上来,小声道,『林辰哥哥,赵师兄他……』
『无妨。林辰摇头。「路上,赵师兄会照应你的,到了那里,我自然回来寻
你。」
林辰打算先行一步赶到越国,将前路探个干净。
那么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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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巅·
整座苍梧古堡,忽地被黑雾吞没。
雾气浓稠如墨,自地底翻涌而上,沿着城堡的飞檐斗拱一层层攀爬包裹。
将飞阁琉璃乃至几日前尚且喧闹不休的声息,尽数浸没其中。
待黑雾散尽。
山顶空空如也。
前几日还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巍峨古堡,竟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被压平的青石地基,静静躺在晨光中。
半空中。
一名身着月白华服的男子立于山巅断崖,衣袂当风,正仰首向半空遥遥一礼。
他的身后,单膝跪着两人。
一位宫装妇人垂首敛目,另一名青年低头思索。
半空中,一道身影徐徐落定。
徐瑶光踏虚而下,裙裾如夜色流淌。
指尖轻托,掌心里悬着一物。
竟是那微缩的古堡。
此时竟小得能托在手掌,像一个精巧至极的玩物一般。
徐瑶光凝视着掌中楼阁,唇角竟缓缓弯起。
与先前上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是前几日,那些宾客知晓,苍梧古堡竟就是幽冥鬼域的行宫,不知下次,
还有谁人敢踏足此地。
『范长亭。』她垂目看向崖边男子,『赵冰雨的事,你办得不错。』
范长亭直起身来,拱手道,『多谢主上认可。为圣树多费些周折,也是应当
的。』
话说得谦恭,尾音却微微一挑。
徐瑶光听得分明,他念着去圣树遗迹。
『圣树遗迹,只有木属性,以及木属衍生的雷属性修士,方可入内。』徐瑶
光顿了顿,将掌中古堡收入袖中,『不过事成之后,纵使你没有进去,该有你的
一份,也少不了。』
范长亭眼神微亮,『是。』
徐瑶光自袖中取出三枚玉简,随手一抛,玉光化作三道流光,分别落入三人
掌中。
『继续按计行事。』声音重新冷了下来,『遇险可互为呼应,切记不可泄露
身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尤其是你。』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一道慵懒的笑声忽然响起,正是为首的华服男子, 『唉,那我还是去看看
徐老与世侄女吧。』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打搅主上的……好事了。』
好事二字,竟似尖刺一样,精准刺中。
徐瑶光握着玉简的双指竟为止一颤。
那张始终清冷自持的脸上,竟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促,眸光一闪,随
即被她强行压下。
『多嘴。』她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却已不似方才平稳。
华服中年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没入云海。
范长亭立在崖边,望着那流光远去的方向,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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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位于苍玄大陆中央偏北,和大晋隔着苍梧山以及周边数个山脉河流。
说是国,实则不过数个宗门庇护下的一片自治之土。
因世世代代奉圣树为神明,此地与世无争,山民安分,修士清修,久而久之,
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常有外方修士不远千里而来,只为在此借一方水土,
静养身心。
越国,城郊
林辰依着玉简上的方位,一路北上,直至踏入越国境内,才知传闻非虚。
在这里,凡人挑着商担,与低阶修士并肩走在同一条大道上。
甚至有凡人向路过的散修拱手问好,修者也含笑还礼。
刚才,偶有孩童追闹撞上修士,那修士非但不恼,反倒弯腰将人扶起。
在这座小城里,不同的人竟可如此融洽相处。
林辰站在街心看了一会儿,心底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莫非,是有相同信仰
的缘故?
在大晋。
若真欲教那几位长老招摇过市。
别说凡人百姓,便是皇室宗亲,也得远远绕行。
当然,他们惯常也懒得走,多是御空掠过,脚不沾尘。
而大晋皇族如何姓岳,也不是什么秘密。
想到这,林辰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打探情报,最忌张扬。
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任谁看来,都不过是个略有些家资的年轻人。
高升客栈
午后的客栈一楼,酒气与饭菜的香气混在一处。
大厅内的方桌坐得满满当当,行商、本地住户,甚至有几个散修,三教九流,
闲谈声此起彼伏。
人,在醉酒耳热时,嘴最松。这种地方,消息自然最为灵通
林辰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随手抛出银两。
那掌柜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亲自沏了茶端来。
客套了几句家常,
林辰自小在真欲教长大,偶有外出,也是在周边,对于凡人的银两货币,却
是未知其确切的价值大小。
「客官,这么多银两,是打算在我高升客栈住上几个月?您这气度,倒不像
是我们越国人呐?」
林辰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大晋人氏。偶尔路过。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
北街为何如此喧闹」
「哦,大晋!那可是大地方。」掌柜的连连点头,忽又压低嗓音,像是要分
享什么稀罕事,「那客官此来,是不是……也是为那位徐仙师作画的?」
林辰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徐仙师?作画?
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听说过。倒也不是专程为他来的。」
「也是,也是。」掌柜的见他反应平淡,兴致减了几分,转而叹道。
「那除了这位徐仙师,这些日子……倒也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近来玄丰谷的
仙师们,走动得频繁了些。想来,是为着圣树开放的事吧。」他往北边指了指,
「不过那圣树在咱们越国最北头,挨着北海呢,离这儿可还有相当一段路。」
林辰默默记下,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玄丰谷遭了那么大的变数,这么大的事,这些时日竟也没有惊扰到城中半点。
自守低调,不扰凡人。
他对这素未谋面的玄丰谷,先添了几分好感。若是阿鸢来这里,想必也是安
全的很,倒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此时,这调查之事,还是毫无头绪。
林辰将茶一饮而尽。
也罢,且去那位徐仙师处,探上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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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听雨阁
林辰循着人流,一路寻至城东。
远远便望见一座三层阁楼临水而立,青瓦白墙,匾额上书听雨阁三字,笔锋
清瘦如骨。
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尽是些衣冠齐整的文人雅士,亦有几分修士打扮之人,
个个仰头张望,却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台阶之上,两名青衣侍从左右而立,勉强拦住去路。
「诸位莫要再挤了。」其中一名童子扬声开口,「我家徐老作画,向来不轻
与人。想上楼求画的,须答得出门口这副对子。」
顺着抬手,虚虚一指。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门柱之上。
那里悬着一副素笺,墨迹尚新,其上写着一行上联。
画景,画物,画美人,易。
字体飘逸,落笔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疏狂。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捻须沉吟,有人踱步推敲,也有人张口便对,却
被童子摇头一拒。林辰立于人后,仰头将那七字反复咀嚼,眉头渐蹙。
景,物,画美人……结尾一个易字,是那么下联结尾应当是难?
他自幼研修神念诀,于文字一道不算外行。可这副对子,上联明明大白话,
却又处处埋着机锋,易字之后,难以前,藏着什么?
一时竟想不出来。
正踌躇间,身侧忽有一道极轻的嗓音凑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懒散与玩味,
「画色,画韵,画人心,难,去吧。」
林辰闻言豁然侧首。
那人一儒雅装扮,青衫,眉目疏朗,气度散漫,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秦净尘?为何他在这里?
秦净尘却仿佛未觉他的戒备,只抬了抬下巴朝门柱方向示意,随即转身,施
施然隐入人流。
林辰只来得及看清他离去时,对自己抛出一个纽扣一样的饰物,伴随着传音
入耳,
「我帮了你,你就带着它,会会那老家伙。」
秦净尘和真欲教的关系,前几次林辰便已经察觉,此时也不便多想。
他压住心悸,趋步上前,对那童子拱手一礼。当着众人面对出下联。
童子微微一怔,随即让开半步,「请。」
听雨阁·二楼
陈设素雅,四壁之上,尽是水墨画。
林辰拾级而上,目光掠过一幅幅画卷,心头渐沉。
先头几幅,是旷世奇景,云海泼崖。飞瀑垂天、孤峰入星。
可见其画力雄浑,气象万千,恍如把人世间的壮阔都收进了方寸绢帛。任谁
看了,都要赞一声大手笔。
可往里走,画风便变了。
人物多了起来。
执扇的少女,抚琴的佳人有倚栏含笑的贵妇。一个个眉目如生,衣袂流转,
仿佛下一刻便要自绢上走出。
这些美人图,从装扮和落款看来。
要么身披华贵衣物,要么周身隐现灵光波动。更叫他心头一凛的是,那些画
中人虽是美人,可落笔之处,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品鉴」,像是在「赏玩」抑或是……挑选。
甚至有莫名气息,自画卷间缓缓弥散开来。
林辰在画前驻足,神色未动,胸中却已掀起波澜。
林辰缓缓抬眼,望向阁楼深处。
屋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影。
林辰推门而入。
屋内并无奢华陈设,一案一炉,四壁悬满画卷,案头搁着一方砚、几管笔。
窗棂半开,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镇纸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文雅清和。
案后端坐一人。
那人看起来虽略显苍老,眉目间却好似壮树般生机勃勃,一身水墨色长衫,
须发微白,眉眼温和,唇角带着三分笑意。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抬手示意林辰落座,那姿态里没有半分高高在上,像是
凡间的教书先生。
文雅随和,令人一见便卸下防备。
林辰想起秦净尘,也是这般翩翩儒雅,通身书卷气,可那份儒雅深处,总藏
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淫邪,像上好的宣纸浸了墨,表面光洁,里子却洇着污痕。
而眼前这位徐老……
同样是文雅,却只有随和。
甚至连一丝长者该有的锋芒都寻不见。
可正因如此,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太过干净。
「老夫徐观澜。」那人缓声开口,声线温润,「本是夏国人士。不知林小友
今日光临寒舍拜访,是想画些什么?」
林辰闻言一惊,「您……认得我?」
「真欲家培养出的年轻俊彦,二十出头便结丹。」徐观澜含笑摇首,「纵是
在灵气充裕的大晋真欲教,放眼整个教门,也只寥寥数人。」
徐老说得云淡风轻,林辰的心沉重起来。
他敛息易装,自入越国便处处低调,此刻却被此人一语道破身份和修为。
林辰不动声色地打量,怪异之感愈发清晰,他身上,感知不到半点灵根的气
息。
可若说他是个凡人,那周身流转的气机,举手投足间的沉静,却又分明超出
凡人太多。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南诏,那位端坐高位莫测深度的国主。倒真……有几分相像。
林辰按下思绪,自袖中取出一卷轴,双手呈上。「晚辈此来,是想请徐老为
画中之人作一幅画。」
卷轴徐徐展开。
其上绘着一名女子,眉如远山,眸含秋水,一身素白衣衫却掩不住那股幽谷
生香、冷艳出尘的韵致,正是此次目标,萧玉烟。
徐观澜接过卷轴,垂目端详。良久,才缓缓道,「真是个幽谷香溢的美人。」
指尖轻点画卷,语中有赞叹,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这轴卷…
…终是不得其韵。」
林辰尚在思索此话何意,徐观澜已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驭墨化形。
但见那笔锋起落间,墨迹竟不待干,便自行在纸上流转攀升。
一处化云,另一处成鬓,笔走如龙,墨随心意。
不过短短十余息,纸上便立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眉目神情,乃至那股子自骨子里透出的冷艳与倔强,与萧玉烟分毫不差。
与阁外那些美人图,是同一路数,却更胜一筹。
林辰心头巨震,脱口赞道,「徐老竟未见过真人,便能画到这般境地……真
是神乎其技。」
想要和别人沟通,投其所好的夸奖和询问总是最便捷的方式之一。
徐观澜闻言正待搭话,却被楼下传来急促的声音打断。
「怎会没见过?」一道声音自楼梯口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
爽利。
一名少女大步而入。
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目间竟与徐观澜有六分相似--一样轮廓分明,眉眼温
和。
单论相貌,分明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可惜,这份美貌被她身上那身劲装衬得大打折扣。
窄袖束腰,短靴利落,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
走路的架势大步流星,落座时也毫不讲究,一条腿随意往椅子上一踩,活脱
脱一副江湖武者的做派,与她那副清丽皮囊格格不入,生生减了三分颜色。
一楼那几名侍从远远唤了一声,「小姐。」
正是徐观澜的女儿。
林辰心中微动,原来见过!?
玄丰谷谷主之女萧玉烟,既然是榜上留名的存在。徐老身在越国,见过她,
也算不得什么奇怪。
此时,那少女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钉在林辰脸上,盯得毫不避讳,蓦地开口,
「你的眼睛……真好看。」
林辰被她看得微窘,一时无言。
徐观澜搁下笔,仿佛未觉女儿唐突,只淡淡道,「此画,便当见面礼,赠与
小友吧,方才秦道友也曾来过。」随后抬眸看向林辰,笑意温润如旧,「小友若
想知道那女子的事情……不妨,去问问他。」
林辰收下画卷,随后心念电转,知道不便久留,便起身拱手,郑重一礼。
「多谢徐老提点,就不影响您的生意了,告辞。」
林辰转身离去,身后那道灼灼的目光仍未移开。少女托着腮,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懒洋洋地冲徐观澜道,「爹,这人有点意思。可惜是男人」她顿了顿,嗤笑
一声,「否则,你画中那些人,都没他好看。」
徐观澜不答,任由案头的墨,正缓缓自纸面洇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自画
中走出来。
那少女顿时抑不住欢喜,」谢谢爹。「便将那新生画卷拿起端详。
徐观澜轻叹一声,这小子出现在这里,可是个麻烦的变数。说什么处理好了,
哼。
秦净尘这泥鳅,还真是在哪都喜欢浑水摸鱼。
听雨阁外
林辰刚迈下台阶,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数名等候已久的求画者竟一拥
而上,争先恐后地挤向楼门,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听雨阁,转眼又被人声填满。
林辰径直穿过人群,绕到街角僻静处,催动神视。
识海如水,四下气象顿开。
果然,街对面一株老槐的阴影下,那道身影并未走远。秦净尘负手而立,似
笑非笑,分明是在等他。
两人神识方一相触,「嗡。」
秦净尘的神识如惊鸿掠水,瞬间抽离,极速远去。
林辰眼神一冷,对方并无躲藏之意,那便无需再拘束收敛。他脚下微顿,身
形一闪,已悄无声息掠上阁楼屋脊。下一刻,周身灵力翻涌,化作一道赤黄惊雷,
撕裂长空,循着那道远遁的青影直追而去。
追至城郊一处荒山,秦净尘方才停驻。
山风猎猎,秦净尘立于崖边,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
林辰在他身后落定,气息未乱,语气却已带了几分刺,「又没有做什么见不
得人的事,何须跑到这种地方来?」
秦净尘挑了挑眉,,笑意里浮起一层说不出的轻佻,「吾又不是什么恶心污
秽的事物,你何须摆出那副脸色?」他偏了偏头,语调像是在调侃,「既然这般
讨厌老夫,那身子为何还这般诚实地跟了过来?」
林辰脸色一沉,「你到此地,想做什么?」
秦净尘不答,只伸手在袖中随意一探,右手手腕微微一扭,指间已多了一物,
屈指一弹。
林辰骤然低头,一枚铜钱大小、纽扣状的物件,自他衣襟内侧脱出,玲珑锃
亮,一路打着旋儿,稳稳落入秦净尘掌心。
「不过是任务罢了。」秦净尘将那枚扣子随手收起,语气散漫,「没理由为
了这么点事把小命搭进去。上次在南诏,我便提醒过你。」秦净尘目光意味深长
地扫过林辰,「莫要总是冲在最前头。」
林辰盯着对方,「任务,果然……你也是来找她的?」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秦净尘摇头轻笑,终于透出几分真实,「南诏
那回的教训,你这就忘干净了?」他向前一步,一字一顿,「被人当成棋子的时
候,先看清是下的谁的局。」
随后,秦净尘抬手指了指城中听雨阁的方向,笑意收敛,「那老头,可不简
单。」
林辰怔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他,「徐老说,你知道萧玉烟的下落,是你把
她掳走的?」
「哈。」秦净尘失笑。答得痛快,却更叫人心里发毛,「我的确知道她在何
处。」
秦净尘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她的事,我自
会向岳掌教上报。」他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这几日,你寻个安逸去处,
喝喝茶,赏赏景,便是最好。」
林辰眉头紧锁,一时竟辨不清这话里是威胁还是点拨。
秦净尘却已不再多言。他忽而哂笑一声,身形一纵,蓝光乍起。
遁光湛然如海,破空而去,转瞬便没入了苍茫暮色之中,只余山风卷着几片
枯叶,在林辰脚边打旋。
崖上独留林辰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脑海中翻来覆去。
自己来此是岳掌教的安排,秦净尘和岳环山的关系,纵是再愚笨之人,也早
已猜出几分,为何他们二人这次,却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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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阁对面,望云茶楼
临街的二楼雅间,窗半开着。
一名粗犷汉子立在窗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垂手而立,朝着窗边那道高
大的背影低声禀报。
「大人,这几日各处关卡山道,灵脉节点,都已安排妥当。兽潮随时可以发
动。」随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迟疑,「只是……以眼下这批魔兽,恐怕奈何不
了那徐老儿。」
那道背影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中年男子,身形比寻常人高出大半头,四方阔脸,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在
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身上那身长袍纹样古拙,衣襟交叠的方式,与
越国、大晋的袍服都大不相同。
腰间悬着一串骨质配饰,浑然不似中原之人。
「你可知,」那人开口,声线如山谷回音,「大军在北境集结已有数月,为
何迟迟不曾对夏国动兵?」
粗犷汉子一怔,「属下……不知。」
那高大男人踱至窗前,负手望定对面阁楼,「那幽冥鬼域,巴不得我们与中
原拼个你死我活,这等便宜,岂能让他们占了?」
粗犷汉子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对方却不看他,只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潮,缓缓道,「再过些时日,真欲教和
其他宗门的人,都会陆续往越国聚集……」
那人忽而回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有些瘆人,「若是让
真欲教,幽冥鬼域,玄丰谷,在这中原圣树附近斗个鱼死网破,渔翁得利,岂不
妙哉?」
粗犷汉子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明白!这就去继续布置。」
高大男人唇角缓缓咧开,露出邪魅的笑容,轻声自语。「无论他们怎么猜测…
…都是错的。」
窗外的风忽然卷起,吹动他袍角上那串骨饰,叮当作响。
「真欲教也好,大夏的探子也罢,幽冥鬼域也罢,即便他们猜到是北蛮……」
他抬起手,虚虚一握,「都对我教,十分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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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以北,罗云山。
半山腰一处孤悬的居所,掩在松涛与夜雾之间。
此时,月色极淡,山风穿过林隙,发出低低的丝沙声。
一道蓝色遁光悄然而至,落于门前。
秦净尘现出身形,抬手理了理衣襟,而后像是刻意一般,重重咳了几声。
屋内先是一静,随即传来女子一声压抑的呜咽,被什么生生截断。紧接着,
一道粗犷沙哑的男声自内间响起,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恼意,「你怎么会来?」
内室中,一名赤发如火的老者侧身斜坐。他身形异常魁梧壮硕,肌肉虬结,
气血充盈,仅仅是静坐在那,便散发出一股灼人的压迫感。
此刻,他怀中正搂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肌肤雪白,却布满深
浅不一的淤痕与指印,脸上潮红未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已然在极度
的欢愉与痛楚交织下晕厥过去,瘫软如泥。
秦净尘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扫过一瞬,便从容地移开,脸上笑意不减,「哎
呀。莫不是……打搅您的好事?」
这赤发老者,便是在越夏两国凶名赫赫的火云老祖。
火云老祖眼皮未抬,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那女子随意一裹,丢在一旁,语
气里听不出半点被打断的窘迫,反倒尽是嘲弄。
「打搅?」他冷笑一声,赤红须发无风自动,「你最近不是和那个通屁眼的
家伙一起么?怎么,又想起老夫来了?」
秦净尘也不恼,施施然在对面落座,慢条斯理道,「我们三人,向来以您为
首。不过是岳掌教,每每与大哥趣味相投,小弟怕扰了您的雅兴和行程,这才少
来走动罢了。」
「老夫修为再高,」火云老祖哼道,「也比不上你这张脸皮。」
三人虽同为淫徒,却各有所图。
火云老祖毕生所重,唯有一身修为,他数十年前便已进阶元婴,境界是三人
之最。
岳环山所重的,是权势,是那教中一言九鼎、莫敢不从的位置。
而秦净尘……自诩所重的,是女子的双向奔赴。只是这名头,世人心中自有
公论。
「说正事罢。」秦净尘敛了几分笑意,「很快就有天赐良机,那圣树遗迹开
启,各方势力都会往越国汇聚。玄丰谷,真欲教,乃至幽冥鬼域。」他顿了顿,
眼中精光一闪,「有纷争,必有乱子。」
「所以呢?」火云老祖斜睨着他。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秦净尘回道。
火云老祖却嗤笑出声,「你是水灵根,那传闻中的机缘,可贪不得。」
「正因贪不得,才更要从中渔利。」秦净尘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况且…
…大哥莫非忘了,几个月前,小弟在那位徐老头的暗助下,与夏灵月公主……一
夜春宵。」
秦净尘语气一顿,面上终于浮起一丝不快,「可惜事毕之后,竟让她跑了。
至今,小弟我还被人当笑话一般暗地里取笑。」
火云老祖眉梢一挑,语气淡漠,「那不是活该,与老夫何干?」
火云老祖虽也好色,却有一桩彻头彻尾的洁癖。
平生所好,是替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破处,女子一旦被人染指,除非是难得
的绝佳炉鼎,否则再难提起半分兴致。
秦净尘自然深谙此点。
「小弟只是想请大哥帮个忙。」他微微倾身,笑意里透着势在必得,「容我
洗雪当日之耻,一偿夙愿。至于回报么。」
他抬眼,对上火云老祖那双赤红的眸子,「大哥要什么,小弟自然清楚。」
火云老祖沉默片刻。
那赤红须发下,一双眼睛缓缓眯起,自秦净尘脸上移到那裹着女子的外袍上,
又从外袍移回秦净尘脸上。
寂静之中,只有灯芯偶作爆响。
忽然,「哈哈哈哈哈!」
火云老祖仰头大笑,声震屋瓦,惊得檐下宿鸦扑棱棱飞起。他笑声一收,大
手随意一挥,「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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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阳光明媚。
越国边陲,望云茶楼。
一名身形高瘦,气质沉稳的男子,领着一个眼神灵动步履轻快的少女,踏着
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在临窗的一处雅座落座。
「赵师兄,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吗?」少女好奇地张望着茶楼内外的景
象。
高瘦男子赵冲明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扫过四周,神识却已悄然铺开,「林师
弟只说了在这附近碰头。放心,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很快就能发现我们。」
两人正是奉真欲教之命,前来越国与林辰会合的赵冲明与阿鸢。
阿鸢托着腮,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轻声道,「人越来越多了。这几日,从
边境涌来的修士几乎塞满了附近的客栈,我们在近处都找不到住的地方。」
赵冲明看向窗外,神色平静,「圣树遗迹百年一开,此地虽距遗迹核心尚有
距离,但再往深处,便是玄丰谷等几个宗门直接管辖的地界了。对凡人而言,能
在此地遥遥沐浴一丝圣树散逸的灵气光泽,已是几世修来的机缘。」
话音未落,一道淡金色的遁光自天边疾掠而来,须臾间便落在茶楼之外。
光影敛去,林辰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侧。
「林师兄!」阿鸢眼睛一亮,几乎要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雀跃,「你终于
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像教中那么沉闷拘
束,感觉很自在。」
林辰走到桌边坐下,对二人微微颔首,将这几日凝重的心神压下,「岳掌教
交代的调查事项,我已初步查探完毕。这几日,我们只需在此静观其变,等待其
他人马陆续抵达即可,教中后续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赵冲明闻言,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吐槽,「这是把咱们该干的活儿都抢先干
完了?此地距我真欲教管辖区域并不算远,我们二人按你先前传讯所言,即便一
路慢行,也不过数日路程。你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些。」
林辰眼帘微垂,避开了赵冲明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运气好罢了,此行
还算顺利。」
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秦净尘,林辰便将越国见闻通过通讯玉简密报回了教中。
出乎意料的是,回复来得很快,却只令他们原地驻守,无须深入调查。
然而,这几日越国边境修士数量激增,龙蛇混杂,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山
雨欲来的紧绷感。
赵冲明看着林辰,语气渐转严肃,「林师弟,我觉得……试炼那时候的你,
比现在要靠谱得多。以前可不知道,你是这般……谨小慎微之人。」
林辰抬眼,「谨小慎微?」
赵冲明直指核心,「此地距离我们本该去拜访的玄丰谷还很远。此行的任务
之一,不就是在那,一直在此静观其变,算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阿鸢察觉到两人隐隐升腾的微妙对峙,连忙探身向前,笑着打断道,「哎,
既然暂时有闲暇,两位师兄不如带我出去逛逛吧?我看那边。」她伸手指向远处
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那听雨阁附近,好像特别热闹呢!」
谁知林辰却瞬间紧张起来,」不行,最好别靠近那里。「
赵冲明闻言,更感不舒服,」不能去就不能去,最好别去又算什么?你们去
吧,我在这且准备一下,图个清净。「
片刻后。
只见林辰眉头微皱,「你怎么还是朝那个方向走?」
阿鸢眨了眨眼,指向街面,「可是师兄你看,这人流不都是朝着听雨阁去的
吗?这些新摆出来的摊位,售卖的小贩,都在那聚集。」她语气轻松,带着少女
特有的天真,「这么多人都去得,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阿鸢与林辰相处多年,自然能察觉,自林辰从南诏国归来,经历险境后,性
子似乎就变了。从前那个虽然谨慎,但也算果决锐利的林师兄, 总显得患得患
失,行事谨慎到近乎扭捏,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经历那般劫难,心性有些改变,也是人之常情。
林辰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头,「罢了,随你吧。」
反正,二楼的话,寻常访客也登不上去,至多也就在楼下坊市转转。
几人随人流又行了一段,忽听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林辰!真
巧呀!」
回头望去,正是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的,徐老的女儿。
只见她此时依旧身着便于行动的便装,身法迅捷,在人潮中穿梭飞驰而来,
一路还撞得几名行人踉跄侧目,她却只回头摆手一笑,毫无歉意。
林辰心中微动,人,完全不如其名。
徐清辞,文绉绉的名字,显然是她爹取得。
但她行事作风,却带着相反的,不拘章法的飒沓。
徐清辞眨眼便到近前,笑容明媚,「在逛街呀?这位是……」目光好奇地落
在阿鸢身上。
阿鸢连忙向前,眉眼弯弯,「我是林辰的师妹,阿鸢。」
「啊,原来是同门!真羡慕你有同门和朋友。」徐清辞一拍手,愈发热情,
「那正好!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一副自来熟,甚至伸手便要去拉阿鸢。
林辰并未接话,只悄然将神识铺开几分。
他刚才捕捉到空气中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
清甜中带着些许稠郁,隐隐约约……竟像是蜂蜜一般?
随着徐清辞的到来,竟变得浓郁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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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与前方两女保持着百米距离,随着人潮渐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蜂蜜甜
香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望着阿鸢与徐清辞并肩说笑的背影,心中思忖,阿鸢初次离教远行,看这徐
清辞虽行事跳脱,却似与她颇为投缘。罢了,既已跟来,便随她们走走,自己多
留心便是。
起初逆着前往听雨阁的主流而行,步履稍缓。但拐过几个街角,行人便稀疏
了大半,四周渐显僻静。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猛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嘶鸣!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疾冲而出,径直撞向毫无防备的
阿鸢与徐清辞!
林辰灵力瞬间凝聚于足,正要飞身上前。
下一刻,他却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徐清辞面对直踏而来的马蹄,非但不退,反而左足前踏,身形微沉,右
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竟单手握住了那高高扬起的马蹄铁!巨大的冲力让她衣袖鼓
荡,脚下青石板微微龟裂,可她身形稳如山岳,随即手臂一沉一引,竟将那匹惊
马的前蹄连同大半马身徐徐按落在地,动作举重若轻!
马背上之人狼狈滚落,慌忙爬起,也顾不得一身尘土,连连鞠躬致歉,「实
在对不住!两位姑娘受惊了!这马素来温顺,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发狂……姑娘您
没伤着吧?」
徐清辞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神色如常,「无事。这马看起来是受了惊吓。」
阿鸢惊魂甫定,连忙拉住徐清辞的衣袖,「多谢你!你……你的力气好大!」
林辰心中惊涛骇浪,方才,她并未动用玄力,竟徒手制住狂奔惊马?这是何
等可怕的怪力?!
林辰默然跟上,经过那匹原地战栗的黑马时,神识探查扫过。
肌肉紧绷,瞳孔收缩,鼻息粗重,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前
方有什么令它魂飞魄散的存在。
可前方,分明只是一条宁静的街道,远处甚至能听到孩童嬉笑。
此时,两女登上了一处建在山丘上的观景台。徐清辞指着北方,雀跃道,
「就是这里!从这里望出去,景色最好!」
林辰举目望去,心神也为之一震。
眼前,漓江如一条湛蓝的绸带,自西向东奔流不息,在远方与天际线相接,
汇入浩瀚无垠的北方海域。水天相接处,烟波浩渺,鸥鸟翔集,阳光洒在粼粼波
光上,碎金万点。
真欲教深处大晋内陆,林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苍茫的水域景象,胸中
不由生出几分天地浩大之感。
然而,这份难得的恬静却稍纵即逝。
林辰修炼神念决至结丹期后,神识之强已堪比元婴修士。
此刻,他敏锐的灵觉骤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
便立刻屏息凝神,将神识如网般朝着北方海域铺展而去!
海面上……那是……海兽?不,不止!是成群结队的海中魔兽!后面还有一
个庞然大物!它们为何如此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海岸线疾驰,仿佛身后有灭顶
之灾在追赶!
更让林辰心惊的是,在那些魔兽身后遥远的海平线下,他看到了……密密麻
麻,无边无际的阴影,正如同沸腾的黑潮,翻滚着以恐怖的速度漫延而来!
「不好!」林辰脸色骤变,身形如电般掠上观景台,朝着犹在赏景的两女急
喝。
「北方海域,有魔兽潮来袭!徐姑娘,烦请你即刻带上阿鸢,全速朝南方撤
离!快!」
阿鸢茫然回头,「林师兄?什么兽……」
徐清辞却已脸色微变。她虽无林辰那般强大的神识,但听觉天赋异禀,此刻
双耳微动,已隐约捕捉到北方传来沉闷如雷的隆隆轰鸣,并且正以可怕的速度逼
近!
徐清辞闻言,却并未立刻动身,反而急声道,「此刻难道不该先疏散这附近
的凡人吗?你身为修士,既有预警之能,为何不顾他们死活,率先遁走?」
林辰被她一语点醒,心中微震,方才自己第一反应竟是让两女速逃,而非警
示众人,这的确不似他平日作风。
那一瞬间的决断,说是冷静,更像遇到危机后,本能的自保优先反应。
他来不及细思这微妙的变化从何而来,当即鼓动玄力,以神识为引,朝着四
面八方传开。
「诸位!北方海域有异变,魔兽潮正朝海岸疾袭而来!所有在城北沿江一带
的人,请即刻向南方撤离!重复,即刻向南撤离!」
声浪如钟,顷刻间覆盖了小半城区。街上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部分机
警者已开始奔走呼告。
然而徐清辞此时却冲下观景台,企图协助疏导人群。林辰见她这般不顾自身
安危,却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尚在发懵的阿鸢,低喝一声,「走!」身形已
化作一道金芒,朝着城中方向疾掠而去!
「林,林辰哥哥!徐姐姐她还在那里啊!不带上她吗?」阿鸢被他挟在遁光
中,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观景台。
林辰没有回答。只觉得头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
拒他此刻的回头。
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走,远离这里,活下去才
是第一要务。
轰!!!
就在此时,城中西南方向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都为之微颤,一
道混杂着狂暴灵力与凛冽剑意的冲击波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的云气都撕开了一
道口子!
林辰遁光一滞,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自下方街巷掠至半空,正是赵冲明!
「林师弟!发生何事?方才那传音……」赵冲明神色凝重,显然也已察觉北
方异样。
林辰当机立断,将怀中的阿鸢推向赵冲明,「赵师兄!带阿鸢往南撤,越远
越好!北方兽潮将至,我去看看南方的动静!」
赵冲明接过阿鸢,重重点头,「小心!」旋即带着阿鸢化作青光向南疾驰。
林辰这才得以全力放开神识,探查周遭。
西南方,听雨阁方向,两股强横无匹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
其中一道气息晦涩深沉,如古井幽潭,正是徐观澜!而另一道……炽烈暴虐,
充满攻击性!
北方,黑压压的兽潮先锋已登陆海岸!海岸建筑已经被无数狰狞撞得粉碎,
海风裹挟着海水与魔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林辰的神识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所谓的黑潮究竟是何物。
竟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峰虫!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复眼猩红,
口器尖锐如针,振动翅膀发出嗡嗡轰鸣。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植被、礁石,还是来不及逃窜的海兽,竟都在瞬息间
被啃噬殆尽,只余下惨白的骨架!
林辰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线索。
方才那匹惊马的恐惧……徐清辞身上若有若无的蜂味的气息……
还有眼前这吞噬一切的、如同蜂群般的恐怖虫潮……
这是噬灵黑蜂! 他在真欲教古籍中读过记载。
此蜂生于极北阴秽之地,以生灵精气与血肉为食,一旦成规模出现,便如蝗
虫过境,寸草不生!更可怕的是,蜂后能分泌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既可指挥蜂群,
也能让其他生灵在恐惧中迷失方向,甚至主动走向蜂群!
刚才那马,恐怕就是嗅到了令生灵本能战栗的恐惧信息素!而徐清辞身上的
蜂蜜甜香……
难道她,就是目标!?
不是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一股寒意自背后窜升,「究竟是何人……行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
若让这噬灵黑蜂的狂潮涌入人口密集的城中……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北屠戮殆
尽!
轰--!!!
南方天际再次传来沉闷巨响,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横扫而来!
这能量冲击,是元婴级别毫无保留的生死对决,仅仅是余波,便让数里之外
的凡人几乎站立不稳。
而北方,海岸线方向,凄厉的惨嚎已连成一片!噬灵黑蜂的先头部队已然登
陆,它们如同死亡的乌云,所过之处,无论是惊慌奔逃的凡人、修为低微的修士,
还是来不及带走的家畜,都在那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中化作白骨!血腥气与绝望的
哭喊,逆着风灌入城中。
此时,后方大批噬灵黑蜂似被一个攻击他们的庞然大物牵制,竟还未全部到
来!
「危险!」林辰神识猛地预警!只见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掠出,正好截住了赵
冲明与阿鸢南撤的路径!
黑影顿住身形,露出真容,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子,身披绣着狰狞兽
纹的黑色异族袍服,面容粗犷,眼神阴鸷如鹰。他根本未将赵冲明放在眼里,略
一抬手,五指成爪,裹挟着腥风便直取二人要害,目标赫然是阿鸢!
林辰金芒一闪已挡在两人身前,雷光闪烁的拳头悍然轰出!
嘭!
拳爪相击,沉闷的气爆声炸响!林辰只觉一股狂暴阴狠的巨力顺着拳头涌入,
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脏六腑都为之震荡,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血压下。
结丹中期,不,应该是后期!而且绝非寻常修士!
对方修为稳压他一头,灵力更是透着沙场磨砺出的血腥煞气。
黑袍男子一击受阻,眼中戾气大盛,嘶声道,「该死,不是她!碍事!」
他竟未追击林辰,目光急切地越过林辰肩头,死死锁定了后方,那里,徐清辞正
施展身法,不顾一切地朝着林辰这边疾驰而来!
他的目标是徐清辞!
这个判断清晰浮现的瞬间,林辰的身体却做出近乎诡异的反应。
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赵冲明和阿鸢,甚至放弃了拦截黑袍人,周身金芒暴
闪,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反方向,那栋孤零零矗立在城北的望云茶楼楼顶,亡命
般飞遁而去!
数息之间,他已落在茶楼飞檐之上。
怎么回事?!
林辰双手抱头,只觉得颅脑深处像是有两把烧红的铁锥在疯狂搅动!撕裂般
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楼顶栽落。
回去!敌人的目标是徐清辞,她必须救她!
逃!必须逃!敌人比你强,蜂潮将至,活下去才有机会!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带着无比强烈本能色彩的意志,在他脑海中激烈冲突
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割裂!远处平民濒死的哀嚎……所有声音都化作了
加剧这痛苦的噪音。
「啊!!!」 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开始用拳头狠狠
捶打自己的前额,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扣出来!
下方战场。
赵冲明虽不知黑袍人为何执意要抓徐清辞,但见徐清辞已与阿鸢会合,他心
知自己尚未结丹,绝非此人对手,可责任感与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咬牙低吼,不退
反进,挺剑刺向黑袍人后心!
「就你,也敢拦路?」黑袍人甚至未曾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咔嚓! 长剑断裂,赵冲明胸口如遭重击,口中喷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
出去。
「赵师兄!」阿鸢尖叫。
徐清辞脸色煞白,将阿鸢护在身后,面对步步紧逼的黑袍人,眼中只有决绝。
茶楼顶上,林辰捶打额头的动作陡然停滞。
噗嗤。
仿佛什么东西被从血肉中生生拔出的声音。
一股压抑到极致,轰然爆发的能量气息,自林辰身上冲天而起!
此时重伤的赵冲明抬眼恰好看到林辰的怪异状态。
这气息,为何和筑基期突破结丹又七分相似!?
只见林辰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两枚细如牛毛,却沾染鲜血的银色念针!
「呵……」林辰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痛苦与迷茫。
下方,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惊动,霍然抬头望向茶楼,随即像是
明白了什么,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疯了!你小子是被吓得想自杀了吗?」
林辰缓缓抹去额前流淌的鲜血,露出令人心悸的眼睛。「这玩意一直压制着
我,而现在,只是找回了重要的情感。」
当人直面恐惧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喻之为勇气。
阿鸢仰头望着此刻的林辰。漠然狠厉,却又透着自信……
和那次试炼大会的时候很像!
「噬灵黑蜂马上就要到了。」林辰开口,声音平淡「它们可是无差别攻击的。
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怕嘛?」林辰目光扫过远方已隐约可见的黑色蜂云,「看
起来这群吃人的灵虫,是你召来的?」
黑袍人笑容一收,眼神阴冷,「是又如何?等蜂群一到,你们全得死!」
「是就好。」林辰点了点头,「那么,只要解决了你就行了。」
话音未落。
铮!林辰腰间佩剑雷迎骤然出鞘!剑身之上,狂暴的金黄色雷光如活物般游
走炸裂,发出噼啪爆鸣!
下一瞬,林辰身影遁闪
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
金黄色惊雷,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跨越数十丈距离,剑尖直指黑袍人!
杀意滔天!
黑袍人心中警兆狂鸣!他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对杀气的感知最为
敏锐。
可此刻从林辰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竟让他感到了一瞬间的灵魂战栗!
「找死!」他怒吼壮胆,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战刀仓啷出鞘,裹挟着血煞刀
芒,全力劈向那道金雷!
铛!!!
刀剑交击,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这个力道不对,这小子只用了三分力!?
难道说!?
黑袍人只觉得瞬间刺麻。
原来林辰刚才的近身攻击不为斩杀,而是让雷霆之力,从刀身狂涌而入!
黑袍大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战刀几乎脱手!
久历战场的反应,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左手掏出法宝护住后脖颈要害!
然而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未出现!
怎么可能!?不仅速度在自己之上,像是将自己会做出的反应也预读了一般!
惊骇的念头还未转完,视野中那道金雷竟在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绝不可能之
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凭空折转!林辰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龙,借着碰
撞的反震之力顺势旋腰,扭肩。
雷迎剑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金色弧线!
噗嗤!利刃割裂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了。
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至下颚,出现了一道闪烁雷光的细线。
「呃……」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野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那道逐渐敛去雷光,持剑而立的
漠然身影。
金黄色的惊雷,扭曲的视野。
这是他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从拔剑,到近身,被格挡,雷劲麻痹诱敌,再到那鬼神莫测的转身反撩…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决绝狠厉,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与犹豫。
不过几个照面,那黑袍人便被斩灭!
楼顶寒风呼啸,吹动林辰染血的衣袍。他甩去剑尖血珠,归剑入鞘。
刚才交手虽然只有几回合,但其实稍有失误,死的就是自己
不过此时,危机和麻烦都才刚刚开始
林辰抬头,目光投向北方那越来越近,嗡嗡声已震耳欲聋的黑色死亡狂潮。
林辰落到徐清辞身侧,低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她外袍连接处的丝线。那件紧身法衣应声
滑落,堆在脚边。
徐清辞自然惶恐不已,「你想做什么?!」
林辰便将自己的外袍抛到她怀中。
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在周围所有人耳中炸响。
「我想办法引开它们!赵冲明,你带人护住凡人,往西南方向撤!不得回头!」
振聋发聩,在危机时,人总会陷入慌乱,但遇到正确的命令,也会本能的遵
从!
原本杂乱无序,甚至要陷入竞相践踏的避难人流竟奇迹般一滞,开始有序的
撤退。。
林辰拾起黑袍人的储物袋,神识一探,果然。
一件巴掌大的青铜匕首状令牌躺在袋底,表面覆盖着雄性噬灵黑蜂独有的腥
膻气息。
就像是蜂群中的通行令一般,可以避免被蜂群攻击,而徐清辞那件被斩落的
外袍上,却散发着另一种异香……
应该是噬灵黑蜂群中,女王蜂的蜜。
「原来如此。」林辰抓起那件沾蜜的外袍,身形冲天而起。
竟主动靠近那片压城而来的黑云。
嗡!!!
天地间的颜色尽皆消失,被亿万翅膀共振的嗡鸣代替。
声音穿透耳膜,直抵骨髓。
铺天盖地的噬灵黑蜂如嗅到血腥的鲨群,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
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洪流,朝林辰席卷而来!
林辰这才看清,海岸线上那些狰狞的魔兽,竟是被蜂群波及才仓皇逃窜的难
民。它们与黑蜂根本是敌对关系,甚至远海处,一头小山般的海蛟正疯狂甩尾攻
击蜂群,可它暴露在外的躯体已在瞬息间被啃出森森白骨,血肉如雨洒落。
恐怕元婴修士在这种规模的黑潮面前,也不过是多撑几息的食粮,只能选择
避开
雷光炸响。
林辰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撕裂长空,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刺目的光痕。
但即便如此,他与蜂群的距离仍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黑潮如活物般蠕动,已经能看清它们锯齿状的口器,以及复眼中倒映着自己
的身影。
就是现在!
已至海域,林辰将沾蜜外袍全力掷向高空,同时激活腰间法宝的避蜂效用,
身形如陨星般俯冲而下。
噗通!被海水瞬间吞没。
下沉,再下沉。四周光线迅速黯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部分蜂群,即便是他潜入水中,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追击。
林辰闭息凝神,只凭体内真元循环维持生机,身体沉向更深处的黑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已经到极限了,胸腔开始发闷,真元快要将尽,他才猛地向上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目阳光洒落。
天穹之上,那片蔽日的黑云已然散去,只余零星几只黑蜂茫然盘旋,很快也
消失在远方海平线。海面漂浮着被啃噬殆尽的魔兽残骸。
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已经耗尽所有灵力,劫后余生,浮在海面,缓缓吐出带着海腥味的浊气。
抬头望向西南方向,他们应该没事吧。
归途,林辰缓缓靠近近海那巨大骸骨。
海水中的血腥味仍未散去。若没有这头海兽拼死拦截,那些噬灵黑蜂恐怕会
更早登陆。
直到凑近,林辰才终于认出这庞然巨物的真身,竟是吞天龙蛟。
传闻中栖息于北海禁域的高阶海兽,寻常元婴修士见了也要绕道而行。可此
刻,它大半身躯已被啃噬殆尽,裸露的脊柱像一列断裂的山脉,在海水中泛着惨
白的光。
然而……林辰目光一凝。
龙蛟的后半截尾部竟奇迹般地保存完整。
它,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前半身死死挡住了蜂群,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尾部
的肌肉,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节奏,朝着海底深处输送着什么。
虔诚,又绝望,母体最后的胎动。
「原来如此……」
它是一头雌性龙蛟,在感知到死亡降临的瞬间,它没有选择逃窜,反而调转
身躯,用血肉筑成壁垒,只为将腹中尚未孵化的幼卵送入更安全的海域。
母性的本能,竟连妖兽也无例外。
此时,濒死的龙蛟似有感应般微微一颤。
那残破躯壳中剥离出的一缕幽蓝光晕,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缓缓飘向林辰。
光芒微弱纯净,带着深海独有的气息,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志波动。
光晕触碰到林辰手掌的刹那,想起这海兽也算间接救了自己,林辰并未躲闪。
深海的回响,只剩下对幼卵的眷恋托付。以及……一种古老共生契约的印记。
「你想……让我与你共生?」
林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震惊。
妖兽在彻底消亡前,可将残存魂魄与修士神识融合,从此二者共享部分天赋
神通。但代价是,修士必须承接妖兽未尽的因果,比如……保护那些尚未孵化的
幼卵,否则,灵魂必将被反噬!
龙蛟的残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光芒忽明忽暗,如同等待审
判的囚徒。
林辰闭上眼。而此刻,这头素未谋面的龙蛟,企图将最脆弱的魂魄与子嗣的
存续,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他。
「……好。」
林辰睁开眼,幽蓝光晕如获救赎,瞬间没入他的掌心。一股冰流顺着经脉逆
流而上,直达紫府。
气息带着深海特有的温润。与此同时,某些陌生的感知开始在意识深处苏醒:
共生已成,他微弱的气息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龙蛟的残魄如融化般进入林辰的神识,虽不再有独立的意志,却留下了永恒
的烙印。
那具巨大的骸骨,终于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开始缓缓向更深的海渊沉去。
林辰悬浮在原处,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变化。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自己得马上回去!被自己杀死的黑袍人,并非罪魁祸首!
待续
这本书肉戏只是点缀,显得非常整体,留白很多,给人充分的遐想空间。故事的场景感觉很多,作者希望能塑造出一个完整宏大的独立世界观,期待后面的故事走向又多了一方势力啊,原以为鬼域和北面是合作关系。看来没那么简单。主角这个针是那次在南诏被下的吧。
有点意义不明啊,要他做甚?
上次结尾是那个宫主的戏份,结果这次更新没有,有点失望????这个文岳环山这个角色塑造的不错。
不管是这次教育主角的,要往上爬的理念,还是面对从上面到下面,身边各种压力的表现,都和现实生活中的公司中层真的一模一样。让人非常讨厌,但是真让你去那个位置也做不到更好。
还有杨长老也是,群像文能吧配角塑造的这么立体不容易。
不过很少有人能认真看,发现出来就是,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还是选择上岸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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